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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系统地聊一下安徽宿州

2022-10-02 11:38:51 1017

摘要:我对宿州比较系统的考察有过三次:第一次我供职于中影中视信息科学研究院,当时的职务是助理研究员,当时的课题核心不在宿州,而在徐州中心半径150公里的区域,但我的调研方向是徐州以南地区,当时宿州是我这个区域的重点。这次调查为期2年,2011年开...

我对宿州比较系统的考察有过三次:

第一次我供职于中影中视信息科学研究院,当时的职务是助理研究员,当时的课题核心不在宿州,而在徐州中心半径150公里的区域,但我的调研方向是徐州以南地区,当时宿州是我这个区域的重点。这次调查为期2年,2011年开始到2013年结束,还算比较细致。

当时宿州的整体条件并不乐观,一个依赖农业和矿业的城市,但没有农业体系,没有矿业公司。之前在悟空回答问题时我说宿州曾是淮北的附庸,很多宿州人不服,说淮北以前归宿州管。但一个地区的经济,投资来源是淮北企业,大部分工业产值和税收归淮北收取,就算你感情上再有一万个不服,还只能算是淮北的卫星城。

第二次我仍然供职于这个机构,当时任副主任研究员,当时的核心课题是宿州马鞍山工业园的设立论证及发展规划,我们单位的一把手和三把手都到了现场,对这个项目还算比较重视。这次调查时间不长,接近1年。

当时宿州的城市规划已经有了一点规模,城区绿化、公园建设都有了些亮点,当时宿州还在跟华为和大疆谈入驻的事情,但后来华为进了高新区,没有进产业园,大疆在产业园开了个小厂,但主要做对旋翼和固定翼,他们最核心的多轴产品并没有进驻。比较意外的是康琪影业进入了园区,宿州的电影企业开始有了国家队的正规军。

当时我们给宿州的打分还是比较低,因为宿州本地企业家几乎全面看空宿州市场,我们采访了李世杰、陈彦、杨本科等宿州本地企业家,他们几乎都不打算在宿州追加投资。宿州的本土企业外流非常严重,受到当时看来山雨欲来的矿业政策紧缩,宿州还没有明确的对策。

第三次是这一次,受到宿州市埇桥区夹沟镇大五柳村党支部的委托,同时接受五柳景区3家投资公司的联合委托,我担任五柳景区的招商顾问。这次面临的情况也比较严重,因为我现在在政法系统的科研院所工作,主要的政府接待单位也是宿州市中级法院,村支部对五柳景区的开发比较乐观,但我给他们说这个景区能全面开工建设至少需要2年时间。现在项目已经推进了半年有余,现在看2年的时间都过于乐观。

宿州的问题:

之所以说宿州埇北景区2年内正式开工都过于乐观,主要有以下几点理由:

第一,宿州的营商环境有很大问题。

2018年,我们带了人民日报记者,也是我之前任职单位的副院长到宿州正式替当事人接洽工作,市招商局领导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们展示了宿州市获得的全国十大营商示范城市的奖状和文件。我们且不说宿州为何能成为全国十大营商示范城市,宿州市的营商工作核心放在了三点,第一是修路造桥,也就是企业一般会关心的一平三通,第二是税务政策优惠,但宿州是地级市,税务方面的自由度本身就不高,如果按照现行政策对企业进行支持,宿州就要从本地税收中划拨补贴资金,相当于以前的放血治病,大企业进驻不但不能带来税收,还会造成税收压力。第三是领导挂帅,每个企业都会派遣副处级以上的政府领导直接驻点扶持,相关的乡镇及农村工作由政府出面协助完成。这三点看似给企业很强的支持,但没有用到点子上。企业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发展环境,包括政治、法律、社会环境、资金环境、市场环境、人力资源环境、自然环境、交通环境,这些对于宿州来说都是短板。

第二,宿州的人口红利基本已经消失。

宿州市和埇桥区的招商局一直对自己的人口红利比较自信,毕竟埇桥区是全国人口第一大区,比丰台区的人口数量还多。但埇桥跟丰台相比几乎没有人口红利,埇桥区虽然有接近200万户籍人口,但常驻人口很少,而丰台区的户籍人口只有不到百万,但外来人口达到数百万,是户籍人口的数倍,所以其常驻人口远大于宿州埇桥区。还应该看到,丰台区的外来人口几乎都是45周岁以下青壮年,而宿州的青壮年几乎全部外流,高学历的学生、毕业生以及高技能的技术工人、工程师宿州本地也很难提供。金海区一个塑料厂的技术工成本都达到13000元每月,这个工资在北京丰台区都无法满足,但宿州各大企业还在闹人荒。2018年开始随着二线城市户籍政策全面放开,在东北出现了类似鹤岗这样的收缩型城市,恰好我2011年在鹤岗也做过为期4个月的常驻调查,宿州与鹤岗相比,在人口的保持上还算及格。

第三,宿州本地人的家乡荣誉感几乎为零。

有人说,什么是家乡?家乡是我可以骂她千万遍,但不允许你有任何鄙夷的表情。但宿州人提到宿州,普遍缺少基本的家乡荣誉感。这次我们单位编辑的《宿州发展蓝皮书》中,71.2%的宿州户籍人员对宿州未来发展持悲观态度,18.6%的宿州户籍人员有外迁意愿,宿州可能面临很严重的城市收缩隐患。这其中很大原因是宿州城区户籍人口多为迁入人口,迁入来源主要是鲁南、豫西、苏北的矿业城市,特别是在中煤三建家属区、皖北煤电家属区、淮北矿业家属区、安徽能源家属区、汇源电力家属区中,这一现象更加显著。而宿州农村居民,特别是下辖四县的人口,并未得到宿州近年来发展的红利。

宿州的发展

宿州之所以转型比鹤岗成功,也比临近的徐州和淮北成功,是因为宿州政府有摆脱矿业和农业束缚的志向。

不用说转型彻底失败的鹤岗,徐州在矿业转型这件事上重点往煤炭物流和矿机重工方面发展,淮北更是对铝业和重工业产生了兴趣。这两个发展方向一是不可能中和东部地区矿业政策紧缩带来的经济下行压力,二是这两个行业本身对矿业还存在一定的依存度。

宿州曾经尝试在制鞋领域进行发展,受挫后,果断转向了高新产业。华为云系统主机在宿州投入运行,大疆无人机实验室在宿州合练,这两件事对宿州政府是极大的鼓舞。因为宿州有丰富的林业资源,对白杨木白松木这些速生林的开发工作在宿州有丰厚的发展土壤,所以当前百度企业信用中公示的宿州木材加工企业已经达到了339家,国家驰名家居和木型材品牌也达到了4家,宿州对林业和高新产业的转型给宿州财政收入带来了每年超过15%的增长量,远超过全国平均水平的6.3%,这一成绩还是在宿州矿业企业给宿州带来超过20%的经济下行压力的基础上获得的。

另外,作为一个外地人,我特别佩服宿州修公园的热情。宿州政府的核心营商目标是成为国家级园林城市和国家级文明城市。在城市文明建设方面,宿州确实走到了全国前列,不用跟淮北徐州这些中小城市比,我经常去的二线城市,包括西安、郑州、济南、南京、合肥,直观感觉上,这些城市在行人管理、电动车管理、交通占道管理、垃圾及废水排放管理方面做的都不如宿州。特别是济南,到稍微偏一点的街道上,哪怕是拐进经十路旁边的路口,感觉跟宿州夹沟的城管水平相似。今天宿州的街道比像一个国家级贫困地区。当然,公证一点说,城市文明建设方面,宿州比杭州确实还有显著差距。

宿州的旅游

近五年,全国旅游市场都不景气,2018年,我去泰山景区考察,他们当年五一期间日进园人数只有22万人。可能我们感觉22万人规模很大,但泰山传统景区步道长度为18.5公里,还不包括后石坞、天外村、虎山这些新开发区域,22万人如果全部同时出现在景区中,每米只有不到1.2人,如果游客三五成群,他的游客密度远不如宿州的皇藏峪景区。非五一期间,泰山的游客量更少,最低可能在10万人左右的规模。

所以说,宿州的旅游开发没有赶上好时候,即便如此,宿州政府还是多方筹措资金,计划对整个龙脊山山脉进行全面开发。

我们知道,依托浍沱河和大运河,秦汉时期的祁县、唐宋时期的符离,都是国内一线城市。宿州市留下了海量的旅游资源,但这些资源没有在历史过程中得到充分保护。我们曾经考察了位于宿州市曹村镇的一个破四旧时期的弃物坑,坑南北长达到3公里,东西宽接近2公里,深度暂时不可知。这个弃物坑里面据说埋了附近几个有数百年上千年历史的寺庙砸碎的佛像、石碑等资源。当时我们单位的一个副院长曾经开玩笑,说这个坑要打开,可能故宫博物院都放不下。

宿州的大部分历史遗存存在有文献无遗址的状态,仅有的十几个国务院挂牌遗址,保护程度也不乐观,更不要说开发。当时我们给他的蓝皮书中提到,全面开发这些资源,可能要耗费2300亿人民币左右的经费,相当于宿州市政府接近50年的财政收入。国内的旅游公司很难有谁有实力独家对这些资源进行开发。

也就是说,宿州旅游有潜力,有价值,但对中国当前的全国经济大环境来说,是个奢侈品,即便中国十大投资公司之一的何君投资已经进驻了宿州市,但凭借他一己之力,很难拿出这些资金。

关于宿州发展的关键词

一个是中原经济区,大约在10年前,我国设立了一个经济示范区,以郑州-开封为核心,向东辐射到了宿州。这个经济区也是在淮海经济区的论证中得到推进的项目。宿州因为入选中原经济区,地方发展政策上得到国家政府的倾斜,这也是近10年宿州得到快速发展的根本原因。

一个是三市一体化。宿州、淮北、徐州作为典型矿业城市,在三个城市实现相对独立的矿业城市转型实验,也是一个国家级的实验。因为不同政策可能给不同城市带来不同的后果,所以未来在经济区块上,三个城市的经济整合成为国家政府这个层面上必须解决的问题,也是应对可能产生的不良后果的有效规避。现在看,宿州的转型方案可以得到85分,徐州能达到65分,淮北的成绩是不及格,淮北可能的短期内面临显著的城市收缩现象,所以三市一体化可能会在近一两年内得到推进。

一个是乡村振兴规划。十四五完成之前,全国的乡村振兴规划就必须得到全面推进,现在已经从乡镇一级的试点转向县区一级的试点。宿州的农业资源非常丰富,林业、水域、高标准农田资源宿州都非常丰富。未来宿州的出路还是回归农业,在十四五之前,宿州必定会完成全面的乡村振兴规划的推进。

一个是房价。我之前在悟空里面说宿州的房价低到令人发指,很多人不服。我们不用对比徐州、蚌埠这些临近城市,宿州大外环也就是外地人说的三环以内,有2000元一平方的商品房,你单纯对比萧县和灵璧的房价,就知道埇桥区的房价在为什么位置。山东、江苏的大部分地级市房价都已经破万,宿州虽然也有个别小区的价格在10000块钱左右,但距离均价破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最后说下行政区划的调整

宿州当前讨论比较火的两个话题是淮北划给宿州和萧县砀山划给徐州。

我可以明确说,这两个意见完全不可能被通过。

中国历朝历代的行政区划划分的原则,就是将统一个经济区划划给尽可能多的行政区划,也就是在同一个经济区块内的地区,绝对不可能划给同一个下级政府管辖。就好像河北三河永远不可能划给北京,江苏昆山永远不可能划给上海,宿州这两个合并提案,如果说淮北宿州合并可能还有点讨论价值,但萧县砀山永远不可能划给徐州。

之所以说淮北宿州有可能合并,是因为这两家的合并并不会给当地带来经济增长和经济整合,仅是对濒临崩溃的淮北政府班子进行简化。而且,淮北这个地名被淮北市独占,如果宿州可以使用淮北这个地名,对宿州的发展确实有一定的拉动作用。毕竟淮北出现在人教版的全国中小学地理课本上,而宿州这个地名对外地人来说特别陌生。

这里可以插一个小笑话,我这次来宿州,包括我们院长在内都没听说过这个地名,但我一说霸王别姬,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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